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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头的感觉

　　那一天去单位附近的邮局取一个包裹。天还下着雪，我把衣领掀起，后悔没有戴上帽子。前面不远的街角处，一帮人围在一处不知在干些什么。走近一看，原来他们正在一个废弃了的桌子上下着象棋。他们都穿着军大衣，有的人手里还拿着工具，显然是一群正在等活的力工。棋子儿被拍得啪啪作响，不时地甩动四肢使身体暖和一些。他们的棋很平常，甚至可以说很水。也许他们的心思根本就没有放在棋上，也许这只不过是借以打发时光缓解等活儿的难挨焦虑吧！

　　不管怎样，他们选择了下棋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这就是棋之魅力。

　　可是如果他们正在下着围棋，在大庭广众之下吆喝暄闹，棋子儿狠狠地拍下，那样的感觉就会很不是味道。也许围棋从它诞生的第一天起就刻上了文人显贵所标榜的“雅致”，而象棋则扎根于广泛的群众之中，它既可以上得厅堂，也可以下到街头。

　　记得十几年前，杨振华、金秉昶两位先生会说过“下棋”的相声。里面把街头棋手的百态刻画得栩栩如生。其中那位唱“啦啦啦”的老兄的形象至今仍能让人津津乐道。

　　边下棋边唱“车没了”可能有些夸张，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街头棋士的嘴是不会闲着的。他们总能在对局过程中不失时机地插进去一些很扰人思绪的糟践嗑儿，棋值得一看，嗑儿更不可不听。这是一种紧张氛围下的急智，往往就能迸出让人意想不到的“巧词”，引得围观者哄然一笑。既干扰了对手，也让大家明白：在这里下棋是当不得真的。

　　还有一点更为重要，街头对局的主角并不仅仅是弈者双方，而是旁观的好事群众。“观棋不语真君子”的鉴言在这里是听不进去的。你听吧，这个高喊：“上马踹车！”那个大叫：“炮打迎头！”支着者之间、支着与被支着之间也经常为了一步棋如何走而争得面红耳赤。在这里棋力之高下并无所谓，比的是你的嗓门、你的俏皮话，你的“蛮不讲理”的参与精神。

　　无论是炎热的夏季还是苦寒的冬季，在车站旁、在马路边、在院庭里、在单位门口的平台上，我们 常能看到这样的街头景观。自然有人会对这些“闲人”的无聊斥之以鼻，也自会有人按核不住棋瘾凑上前去。在这里顺便提上一句，几乎所有的特级大师都来自于街头的棋摊，胡荣华、吕钦、王嘉良、李义庭、柳大华……正是这种人群熙攘中的热乎劲儿增加了棋的魅力，也正是这些街头棋迷顽童般的执迷吸引了一拨又一拨好奇的孩子，他们最初对棋的迷恋往往也是从在街头称王称霸开始的。

　　也许越来越快的生活节奏会使这些街头风景渐渐消失以至于绝迹。也许未来的特级大师们不再是从街头玩出来的而是在学校中学出来的。

　　也许……应当把这种将会成为记忆的景观记录下来。这就是我拍下这张照片的原因。